不太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看我小说。

身为人父(已完结 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激流勇退(一)

 

李轻烟回来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黎华趴在桌上睡的直流口水,李轻烟嫌弃地瞥瞥他,对李青道:“去,踢他屁股。”

李青恭敬地问:“是轻轻的踢,还是重重的踢?”

“适中。”

······

李青拿捏着力道,抬脚一个横扫腿。

黎华再怎么说也是练家子,一感觉有破空之声,立马身子一扭,收掌一抓。

李青躲闪不迭,被他捏住脚踝。

黎华转肘要将他摔翻在地,忽听得一声“住手——”

撤了招,这才清醒过来看清来人,不好意思地冲李青拱拱手。

李青默默地回个礼。

李轻烟对李青道:“去吧。”

“是。”李青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房中只剩两人,四目相对。

李轻烟揉了揉眼睛,“困死了,不跟你瞪眼了。”

黎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他的胳膊已不再吊在脖子上,缠了几层绷带,仍旧不太方便。

黎华帮他褪下层层衣物,看着他隆起的肚子,十分想摸上一摸。

却又想到李轻烟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怕折辱了他,犹疑不定。

李轻烟散下头发,爬上床,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罐来。

黎华眯着眼觑到药罐上刻着药名,极长,绕了一圈都没刻完。

啧,这肯定又是孙聪明的得意之作。

李轻烟抬手解了里衣,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黎华又吓一跳,“你要做什么?”

李轻烟睡眼惺忪道:“哎呦,别老一惊一乍的!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脏东西啊,整天胡思乱想!”

他伸出一指,从药罐里蘸了些药膏,往腹上涂去。

“那你这是——”

“这俩小子把老子撑的皮开肉绽!唉——衣带渐窄终不悔。为子消得人渐肥啊。”李轻烟惆怅的说。

往前倒六个月,他可是仗着一身倜傥、纵横风月的风流人物。

“哦——”黎华明白了,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别过头去,眼睛的余光却老想往那边瞟。

李轻烟见状嗤了一声,“假惺惺,装正经,要看你就看看清!”

说罢坦坦荡荡、大大方方把里衣敞开,磊磊落落地任黎华看。

黎华觉得这时再推辞倒显得自己扭扭捏捏了,便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

李轻烟单手确实不方便,便索性把药罐塞进黎华的手里。

“怎么?”黎华吃了一惊。

“你说呢?”李轻烟没好气地答,躺下来,闭目养神。

黎华清了清喉咙,从罐中刮了一小块膏脂。

淡淡桂花香,点点草药气。

涂在掌心,两手相合,慢慢揉搓,将药膏焐热。

轻轻将掌覆在李轻烟腹上,掌心微热,掌下微凉。

李轻烟打了个激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太久没人碰过他了。

深呼吸几下,逐渐适应黎华的碰触。

“行么?”黎华等着他的指示。

“嗯。”

黎华便缓缓将药膏推了开来,一层脂膜随着黎华手掌的游移覆在了李轻烟的皮肤之上。

更衬得手下肌肤好似美玉之光泽,丝缎之柔滑,羊脂般细腻。

黎华仔细地抚过李轻烟的每寸皮肤,被扩张的皮肤好似透明,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微微的搏动。

突然,什么东西踢了黎华的手掌一脚。

黎华惊喜的叫了一声。

“见过你儿子了吧?”

黎华抬头看向李轻烟,只见他笑得比外面春风愈加和煦,声音轻的好似怕惊起窗前落燕。

昏黄色的烛光影影绰绰地照过来,李轻烟的脸一会儿在明,一会儿在暗。

还是那样夺目的容颜,但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李轻烟抬手,抓着黎华的手背,停在空中,静静地等着。

他不说话,黎华也不言语。

他的腹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黎华的胸膛随着他的心跳剧烈抖动。

他们都在静静等着。

好似在等一场绝世好戏,又好似在等一餐清粥小菜。

忽地,李轻烟引着黎华的手贴到右腹部的一侧。

黎华清楚的感觉到手掌又受了一次踢打,眼睛突然有点湿润,抬首正对上李轻烟温柔的目光。

“轻烟,我就要当爹了。”黎华声音有些颤抖。

“对啊,我也要当爹了。”这句话李轻烟恍若是用气息念就。

黎华反手与李轻烟十指相扣,紧紧相扣。

李轻烟仰起头来,黎华俯身下去。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成家的感觉,大抵如此。

 

当夜,黎李二人相拥入眠。

黎华环着李轻烟的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感动。

不久两人就沉沉睡去。

黎华正做梦俩儿子吵着要玩具,一个要会飞的乌龟,一个要会爬的鸟,他绞尽脑汁努力的钻研如何让木头在空中持续的飞行、在水中持续的下潜。

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一睁眼就对上了李轻烟惊魂甫定的眼神,吓得黎华登时就清醒了。

“怎么了?!”

李轻烟猛地扑到他怀里,死命拽着他的前襟,“怎么办?!我做那么多坏事儿,儿子会不会遭报应啊?!”

“怎么想起这个?做噩梦了?”

李轻烟魔怔了似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好啊?怎么办?!”

脸色吓的铁青,恍若鬼门关走了一趟。

全身不住的抖,好像在筛全天下最难筛的糠。

黎华从没见过李轻烟害怕成这样,还记得十六岁那年,他和李轻烟不小心被一伙山匪擒住了,那时候他俩都是生瓜蛋子,学艺未精。

李轻烟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土匪头子拿刀抵着他的脖子,死到临头了他都敢冲着那土匪头子吐唾沫,要不是师傅及时赶到,李轻烟一准被土匪剁了。

他好像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阎王爷都敢吓一吓,现在却好像失了心神似的埋在黎华的怀里瑟瑟发抖,不敢冒头。

黎华一手托着李轻烟的后颈,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就好像小时候他母亲安慰他一样。

柔声道:“不怕,不怕,不会糟报应的,有我呢,我把我积的德都分给你们爷儿仨。”

“哦对,对对,你是好人·····不对!你造过连发弩机,那也是杀人的玩意儿!”

“对哦——”黎华一想,完了,他不光造过弩机啊,投石机、攻城机、火箭机···造过不少呢。

嚯——原来自己也不是个好人。

他感觉李轻烟抖的更厉害了,灵机一动,忙说道:“别怕,我还造过犁地机、新式水车,对对,我还修过不少桥,还盖过寺庙,嗯——我还在修令阳水坝,肯定抵上了之后还有盈余,都给你们爷儿仨,全都给你们,别怕···”

黎华轻吻着李轻烟的头顶,伸长手臂把他们爷儿三个都卷在怀里,慢慢的摇晃着,感觉李轻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又睡了过去。

窗外长空依然,皓月依旧。

才相隔没几个月,这个李轻烟却早已不是先前的李轻烟了。

黎华嘴角一扬,自己也早已不是先前的自己了。

为人父母,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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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文的三分之二,剩下的就只能过几天去寒武纪年看了,搜骚瑞!!!

身为人父(已完结 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平地风波(七)

 

黎华不敢置信地咽了口唾沫,心乱如麻地看着手中的拓印。

繁复之极,精巧之极。

心中震惊之极,茫然之极。

唉——

蓦然回首,少年时学的东西,现在大半已推翻。

既然皇上授意让他知法犯法,那他也只好如此。

再抬头看看李轻烟,想想他腹中孩儿,也只能如此。

他默默地点点头,不发一言。

李轻烟扭头看看外面。

朝日初展眉,长空染清辉。

双眉一皱,面色着忧,问道:“还剩一个上午,能赶的出来么?”

黎华也拧着眉心,手指指着图上交叉盘旋的一条条线,道:“有一点悬。”

茶净缘却胸有成竹地道:“有一点悬,加上添俩儿子,就等于一定可以!”

黎华震惊地抬起头,“俩儿子?!”

苏风清笑嘻嘻地茶净缘一同拱手道:“恭喜师弟(师兄)!贺喜师弟(师兄)!”

黎华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看着李轻烟。

李轻烟一记手刀扇了过去,黎华仰面躲过。

李轻烟不悦地道:“别那样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个很能生的老母猪。”

黎华喜不自胜地拉着他的手连连道歉,李轻烟没好气的抽回手来,“快滚去造牌子吧!”

“造造造,你现在叫我造玉玺我都造!”

苏风清看着黎华直乐,他这三师弟也太容易被喜悦冲昏头脑了吧!

须臾,黎华陡然极其严肃地道:“嚯!我刚才那句话甚为大逆不道!”

苏风清睁眼说瞎话:“我刚才跟净缘聊天儿呢,没听着。”

李轻烟懒懒地靠在桌子上,翻了个白眼。

黎华这才忐忐忑忑地捧着图纸去伪造腰牌。

果然,一旦黎华较上劲了,没他做不成的事儿。

不到午时,腰牌就已仿好,李轻烟拿过来仔细地端详。

一凸一凹,一线一纹,跟之前那个简直是一模一样!冲黎华满意地一笑。

黎华仿佛是枯木逢春光,丑女遇妙郎,乐的不得了。

李轻烟转手把腰牌递给李青。

李青接过,麻利利地熏香,去除冶炼气;做旧,去除新鲜气。

等它再到李轻烟手里时,连黎华都难辨真假。

 

午时三刻,狮子楼头。

英雄豪杰,比肩继踵。

李轻烟如期而至,被诸葛略、茶净缘等人簇在中央。

一行人刚一露面,众人便倒吸一口气,这几个人可个个人中龙凤、举足轻重!

九万里本来气势汹汹地坐在那里,打算若是讨不到一个公道就大闹万安城。

但一见到这些个人,气焰登时便减了一半。

当李轻烟大大落落把腰牌掏出,放在托盘里让众人随意查验时,他彻底没了底气。

也掏出同风起手中的那块腰牌一并放在托盘里。

李青两指捏起鲲鹏派的那块,放在鼻下细细的嗅了嗅。

扬声道:“这块八成是仿的,我们爷儿不熏冷峭香,熏的是安神香。”

李轻烟从怀里掏出帕子来,给众人传着闻闻。

众人皆连连点头。

嗨!他说没说瞎话、香是不是现换的都不重要了,腰牌一亮,众人就开始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这样的场上,都有理时,便比气势。

九万里这边人虽然多,但都是自家弟子。

李轻烟那边虽然就十来个人,朝廷、江湖兼顾,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两边孰轻孰重,明眼可见。

这是给李轻烟洗脱罪名,李轻烟自己不能多说话,得由别人给他辩护。

正巧苏风清是个八面玲珑、能言善辩的主儿,当年“纵任才辩,游说君王”的风采依旧不减,一顿慷慨陈词、分条缕析,说的让人心服口服。

都感觉李轻烟确实没必要杀同风起,也不可能将腰牌留在同风起手里。

这样一看,更像是有人栽赃陷害了。

九万里拳头攥的死紧,牙咬的咯吱作响。

他们本来是理直气壮地来兴师问罪,这下却一点儿都不占理了,难不成同风起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轻烟见势头已然一边儿倒,自己这边倘若再煽风点火就有仗势欺人之嫌。

便一脸悲怆拉着九万里的手,问长问短、问东问西,恍若死的不是他鲲鹏派的掌门,而是他好去处的二把手,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举好去处之全力,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李青捧出吊丧之礼。

“老弟我近来事务缠身,不便前去,只能略备薄礼,以表悲戚之意!”

李轻烟说着拿帕子沾沾眼角的泪,又指派了几个得力的伙计前去帮忙筹备丧葬之事。

当天他把狮子楼包了下来,前来的各位英雄豪杰的酒水饭食他请了。

又找了一间大雅间,他们几人同鲲鹏派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齐吃了个饭,礼数周到,客客气气。

李轻烟把事儿做到这个程度,九万里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只好带着一行弟子门客,回到了鲲鹏山。

惶惶如丧家之犬,奔走而无处申辩。

官场斗争真不能轻易沾,一旦打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李轻烟离开狮子楼时,蓦地一阵惆怅。

往前倒五年,同风起真算的上是一条铮铮好汉,就这么因为官场里的尔虞我诈丢了性命,真是可惜了了。

 

这事儿虽是告一段落,剩下的麻烦却才是开了个头。

第一,内鬼总要揪出来的吧,第二,好去处现在已然不再安全,要再寻地方,从头再来。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面前,李轻烟是有心无力,力不从心。

或许,真到了激流勇退的时候了。

天色已晚,李轻烟还有个事儿要处理,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白天黎华质问李轻烟的那事儿虽是被苏风清岔开了,但一叶知秋,茶净缘知道黎华心里还有事儿没过去。

李轻烟现在最是劳神的时候,怕他俩一走,黎华再和李轻烟起争执,茶净缘实在放心不下。

忧心忡忡地对苏风清道:“不成,咱们还得回趟好去处。”

苏风清心领神会,问道:“黎华?”

茶净缘点点头。

想到黎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苏风清纳闷地说:“我就奇怪了,我也没得罪过他呀?”

茶净缘这几天劳心费神的,此时惫懒地歪到苏风清的怀里,苏风清顺势给他捏颈捶肩,舒服的他直哼哼。

茶净缘闭着眼睛道:“难道你不去得罪人,你就能不得罪人吗?”

苏风清一想,这倒也对,便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掩不住的宠溺之色,道“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人一旦聪明,便要操心,越聪明就越操心,我正不想要这点花花肠子呢,你要是喜欢,拿走便是!”

苏风清阴阳怪调地答:“我嘛,也不想操心,我想操——”

茶净缘突然一个反手捂住他的嘴,耳朵尖儿顿时红了。

“去你的!”

苏风清挣开他的手哈哈大笑。

待二人赶到好去处时,黎华在补觉,昨天晚上跑了一夜,今天又殚精竭虑的知法犯法,累的够呛。

刚被叫醒的时候懵了一下,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激灵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小厮说苏风清和茶净缘要见他,便赶紧起来穿戴的整整齐齐。

苏风清和茶净缘等的百无聊赖,苏风清伸了个懒腰,无奈地道:“唉,他礼数也太多了,不会要沐浴焚香吧。”

茶净缘耸耸肩。

等来等去,黎华终于收拾得了。

茶净缘一挥手制止了黎华即将脱口的一串致歉之辞。

扯着黎华的袖子,苦口婆心道:“三师兄,不瞒你说,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和大师兄,出了这档子事儿,又得有个烂摊子等着大师兄收拾,他已有孕五月有半,有爱事事亲力亲为,我们俩劝也劝不了,凡事还请三师兄多担待些,少与他起争执。”

黎华马上就明白了他意指为何,叹了口气,道:“都是师兄弟,师兄也不怕你笑话,也不是别的,我就气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凡事都是皇上啊、贾大人啊、诸葛大人啊什么的排在前头。”

说起这个,黎华又憋气又无可奈何。

茶净缘道:“说实话,我觉得吧,大师兄这是身已富贵、心犹贫贱。”

“此话怎讲?”

“咱们哥儿仨跟大师兄不一样,咱们最难的时候也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大师兄可是从忍饥挨饿、朝不保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他们对于大师兄来说,已远远不仅仅是他们本身那么简单,已变作富贵荣华、名望显达的象征,只有紧紧抓着他们,大师兄心里才觉得踏实。咱们几个可能永远都懂不了那种感觉,那是贫贱怕了。”

黎华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着别处,突然“哦”的一声。

长久以来百思不解的问题,今天被茶净缘一语道破。

黎华恍然大悟,激动地攥着茶净缘的手,连连道谢。

苏风清见状,恍若护食般的将手搭在茶净缘的肩膀上,从桌上端过茶来,道:“快喝,待会儿别凉了。”

茶净缘哭笑不得,只好抽出手来,接过苏风清递过来的茶杯,今儿这两个男人可真是幼稚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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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平地风波(六)

茶净缘一拍手,“也真是巧了,我和风清正好回万安述职。”

说着回头和苏风清一对视,苏风清抿嘴冲他微微一笑。

李轻烟脸上又有一股艳羡之色闪过。

“本来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今天下午突然接到信儿,到处传得沸沸扬扬,说大师兄杀了鲲鹏派掌门同风起。”

鲲鹏派乃是江湖中声名远播的大派,弟子众多,仅次武当与少林,掌门姓同,名风起,副掌门姓九,名万里。

黎华问:“他们有什么证据说是轻烟杀的人?”

茶净缘皱起眉头道:“同风起的手里攥着大师兄的腰牌。”

黎华猛的转向李轻烟,李轻烟正在糟心地扭着酸痛的腰,见他一脸质疑地看着自己,还是那句话:“与我无关,爱信不信!”

······

这也不由得黎华不信,李轻烟现下的身体状况当然不可能自己亲手去杀人,而且还是一派的掌门。

那就比较麻烦了,腰牌是进出宫的唯一凭证,宫里二十几个老师傅一同制的模子,极尽繁琐,每块都不相同,几乎是不可能仿造,共铸成十块腰牌,制成后马上将模子毁掉。

也就是说,既然那是李轻烟的腰牌,那就一定是李轻烟随身带的那块腰牌。

黎华问:“你的腰牌怎么会在那里?”

“那自然是出内鬼了!”李轻烟一想这事儿就烦,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人出问题。

黎华一想自己来之前的情景,不禁一阵后怕,若是他跟那女人走了,便接不到李轻烟的信儿,也就来不了。

嚯——还真是内鬼。

茶净缘接着说:“更麻烦的是,九万里出黄金三万两,买大师兄项上人头。”

嗬!第一,师出有名,惩奸诛凶;第二,有利可图,黄金三万;第三,扬名立万,能杀李轻烟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

有多少人趋之若鹜,黎华可想而知。

他恍然大悟:“那你的伤——”

李轻烟恨恨地说:“对,正是那厮假扮做你,我一时没有提防!”

黎华忽然歪着头,皱起眉:“那所有假扮成我的人都要像刚才那般查验?!”

李轻烟哑然失笑,这呆子推己及人的本事长进不少。

“那当然不是!除了你,旁的人都没过我们哥儿俩这一关。”苏风清道。

听了这话,黎华骤然看苏风清稍微顺眼了些。

冲他俩拱拱手:“多谢二师兄、四师弟!”

“嗨!都是兄弟,这么多礼做什么?!”

苏风清见他态度顿然变好,语气也便亲近了些。

“你这伤打不打紧?”黎华不敢碰李轻烟那条伤臂,怕触及伤口。

“不打紧,皮肉伤。”

黎华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若是他不去令阳,也就没这些个事儿了。

幸亏苏风清和茶净缘回来,还劳烦他们做个看门人。

黎华突然觉得蹊跷:“哎?那些人怎么找到你的卧房的?这不是好去处第一机密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真是句蠢话,出了内鬼,泄露的自然是机密。

知道李轻烟住处的人想必不多,李言的面孔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会不会是李言?他刚来好去处不久,就出这么个事儿,脱不了嫌疑。”

“正是因为他脱不了嫌疑所以才更有可能是别人栽赃陷害。”李轻烟道。

“那也有可能他猜到你认为可能是别人栽赃陷害,才反其道而行之。”

李轻烟一脸惊叹地看着他,这傻子辩证思维日益见长啊!

茶净缘道:“内鬼当然是要抓的,但现下最棘手的还是这一波又一波的刺客。”

苏风清接着说:“照他们这个车轮战法,咱们终有筋疲力尽的一天。”

茶净缘又接过来说:“所以——才匆忙叫三师兄你回来。”

黎华指着自己,“我?”

他确实想不出自己除了把撞上门来的人踢回去之外还能做什么。

茶净缘老神在在地说:“我有一计,还要劳烦三师兄成全。”

黎华便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地听他说。

李轻烟歪着头看着黎华,嘴边浸一抹笑意。

他可爱看黎华这副一丝不苟、一心一意的神情了,好像只要黎华较起真来,就没有什么搞不掂的事儿,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茶净缘压低声音道:“今天下午我已放出消息,说大师兄的腰牌就在身上,同风起手里的那块系为仿造。明日午时三刻,狮子楼,大师兄将把腰牌公之于众。届时,诸葛略、任尽欢、孙聪明、风清还有我,将一同作证同风起遇刺之时,大师兄正同我们一起喝酒。”

嚯!诸葛略是世家大族、朝中重臣,任尽欢是名震武林的江湖名侠,孙聪明是誉满天下的神医,苏风清和茶净缘是皇上封的侯爷。

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堵住众人的嘴,更何况把他们放在一起。

又可以反推,能让这么多人为他挺身作证,也证明李轻烟的人品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轻烟摇着头咂咂嘴,“啧啧啧!幸亏你归到皇上麾下了,你这么聪明,皇上肯定让我去杀了你,到时候我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茶净缘哭笑不得地道:“多谢大师兄夸奖!”

黎华却猛的沉下了脸,自己不正是没归到皇上麾下么。

“要是皇上派你来杀我呢?你杀不杀?”黎华的语气中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李轻烟这才自觉刚才说错了话,思量着黎华的问题,不发一言。

气氛突然变得非常凝重。

茶净缘见情况不妙,忙又出来和稀泥:“哎呦,大师兄连我都不舍得杀,更别说三师兄你啦!”

苏风清也赶紧出来抹开话头,“对了,虽然师兄你没杀同风起,但这喝酒也是没有的事儿,任尽欢虽然素来和你交好,但他肯出来给你作伪证么?”

黎华刚才茬虽然还没过去,但感觉这个问题更要紧些,就把刚才那个问题先放到一边了。

苏风清见把话头扳过来了,松了一口气。

李轻烟嘴角一挑,道:“总有人值得你为他说谎或者说真话。”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黎华不禁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不得不让黎华怀疑李轻烟是不是和任尽欢有过一腿。

苏风清见黎华表情又变的很是奇怪,想着赶紧别再横生枝节了,快说正事儿吧,一拍掌,道:“现下还剩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没有着落了。”

黎华看向他,回想了一下,道:“腰牌。”

这人证可以做伪证,作用不过是堵人口舌,让人少说话,而这物证却能让人说不出话来。

李轻烟的腰牌已经被偷,该怎么再弄一个呢?

苏风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交与黎华。

黎华接过来一看,乃是李轻烟那块腰牌的拓印!

他睁大了眼睛,大骇道:“你们是要我伪造一块?!”

茶净缘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事发突然,别无他法了。”

“私造印符,这这、、这可是重罪!”

茶净缘却幽幽地反问道:“师兄你可知这拓印是谁给的吗?”

一个人的名字突然涌上心头,黎华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惊诧地摇摇头。

茶净缘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没错,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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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平地风波(五)

那人利利落落、大步流星地朝黎华走来,在三步之外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一言不发。

刚才那个女人话那么多,这个男人却一句话都不说,今晚真是奇怪。

黎华狐疑地从他手里接过信,那人又行了个礼,倏的一下从窗里走了。

这做派倒是很像李轻烟,匆匆而来,匆匆消散。

黎华大步走到窗前,把窗重重地关上,又拿叉杆把它给别上,又走到门口把门给别上。

他现在只希望今晚不要再来奇奇怪怪的人了。

黎华捏住信封的一角,正要撕开,却听其中有金属与纸张相碰的声音。

嚯,这是自己做的机关,看来刚才那人是好去处的探子。

此信绝对不一般,还需机括加密。

黎华将信平举,两边的口对着别处,迅速刮开封口。

两边嗖嗖飞出数根银针。

黎华二指夹着信上下抖了一抖,刷的一下,两边各有四根绿莹莹的针飞出。

嗯——黎华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他伸入两指,绕过机关,夹出了一张薄纸。

打开一看,却不是李轻烟的字迹。

轻灵飘逸,别有禅意。

黎华看着很是眼熟,但现下却顾不上这些了。

纸上只有八个字:

掩人耳目,速回万安。

署名,茶净缘。

黎华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李轻烟出事了!

既然是李轻烟的探子来送信,说明李轻烟并不想瞒他,那为什么却是茶净缘写信?李轻烟为什么自己不能写?

黎华背后冷汗都出来了,忙拿过纸笔,奋笔疾书,洋洋洒洒约摸千字,随意的加了封。

“黎宏!——”黎华以内力传声。

黎宏正在后厨呢,突然听见黎华的声音打雷似的传来,手里的菜单子都扔了,忙不迭地往回跑,在走廊上和黎华正碰上。

“爷儿,什么事儿?”

黎华把手里的信件塞到黎宏手里,“把这个送给冯郎中,就说我家母有疾,需回趟万安,大小事宜,我通通写在这里了,叫他好生盯着坝上的事儿!一旦出事,他与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黎宏一听夫人出事儿了也着了慌,就手忙脚乱的要去收拾东西。

黎华一把抓住他,“别忙那些个了!快给我找匹快马!”

黎宏连连允诺,脚下生风地跑了,去后院挑了匹膘肥体壮的好马来。

黎华翻身上马,叮嘱道:“你不用来,看好这里便可!快把信交与冯郎中!”

说罢一夹马腹,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黎华看人一向很准,冯郎中虽然平日里懒怠了些,但紧要关头是绝对不会出岔子的,把这里的事儿交代给他,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他快马加鞭,硬把三天的路挤做一晚上跑完了。

当他来在万安城外时,马已是跑的气喘吁吁,光亮的毛皮上冒着热气。

茶净缘的小厮茶小叶早在城墙脚下等他,见他来了,忙几步小跑过来。

黎华将马缰一抛,茶小叶接了过去。

“他在哪里?”

“老地方。”

黎华不做停留,刷刷刷几步蹿上城头,飞鹰扑食般地朝好去处掠去。

走在曲折昏黑的暗道中,黎华突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心里又是慌慌的、又是毛毛的。

拐来拐去来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和第一次一样,李轻烟在里头,他在外头。

吞了口唾沫,抬手扣了扣门。

俄顷,李轻烟的声音幽幽传来:“进——”

听见他的声音,黎华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伸手推开了门,正要进去,却见屏风两侧站着两个人。

就着照进来月光,屏风上千山万重,玉石珠宝,灿烂夺目。

屏风西面站着的人仙风道骨,是茶净缘;

东面站着的人丰神俊逸,是苏风清。

两人二话不说,苏风清上前一步,身子向上一拔,一招攻出,身形有如青松擎苍天;

茶净缘默契地矮身跟上,又出一招,身形恍若仙鹤微敛翅。

两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一左一右,一开一合。

好似仙鹤倚青松,真是周身无破绽。

两人就这样跟黎华缠斗起来。

黎华耳听着李轻烟在屋里,但就是见不着,两个师兄也不说是为了什么,上来就和他打架,口上说什么他俩都不理会他,心里急的不得了。

再加上早先李轻烟动不动就爱夸苏风清,这个假想敌今儿突然出现在李轻烟的卧房里,还阻着他见李轻烟,黎华不禁一阵恼火。

便一个劲儿的攻向苏风清,招招虽不致命,但也掌掌极为狠厉。

苏风清也不敢硬接他的招,怕伤着他二人,便往后一退。

茶净缘心领神会地上前,黎华忙把一招折枝手半道儿收了回来。

三人你来我去的约摸拆了百招,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够了——”

黎华便立马收了手,任由苏风清和茶净缘扭着他的胳膊将他押了进去。

苏风清扬声道:“师兄,我觉得差不离儿,你来瞧瞧?”

屋里昏黑似泼墨的,影影晃晃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看着李青走到床前,弯腰了扶一把。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一个人影慢慢地走了过来。

黎华的心咚咚咚咚的跳的厉害,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李轻烟越来越近,直到来在跟前,一双眼睛毫无笑意,也毫无暖意,甚至还有几分敌意,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黎华。

他一近身黎华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无奈膀子被苏茶二人扭着,只能焦急的上下打量李轻烟。

李轻烟披了个大氅,将全身都拢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怎么样?!”黎华问道。

李轻烟却并不回答,眼神冷冷的在他身上上下逡巡。

黎华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几人搞的什么花样。

火烧火燎的让他急急忙忙回来,回来了又和他打了起来,这下又都装作不认识他。

李轻烟给苏茶二人使了个眼色,苏风清大大落落的背过头去,茶净缘则显得有几分不自在。

黎华奇怪的盯着李轻烟,李轻烟不躲也不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从大氅里伸出一只手来。

纤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黎华只觉腰间一松,腰带落在了地上。

接着又觉得下身一凉,裤子落在了地上。

登时就窘的不得了,当着两个师兄弟,这是要干什么?

“你——”

“嘘——”

黎华只好噤了声,要命的来了,几根微凉的手指攀上了下身要紧的那个地方。

上下的描摹、挑拨。

黎华咬着嘴唇,努力平复着逐渐剧烈的呼吸。

苏风清嘴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茶净缘尴尬地佯装无事状。

李轻烟忽地舔了一下嘴唇,抿嘴冲黎华狡黠一笑。

“是他。”

苏风清和茶净缘这才放开了黎华的两条胳膊,背过身去等黎华穿戴好。

黎华赶紧提裤子系腰带,从耳朵到脖子根都通红。

又是窘迫又是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轻烟伸出左手将大氅撩开一点,只见他右手缠着层层绷带,吊在脖子上。

哦——所以说他不能提笔,只能让茶净缘捉刀代笔。

黎华大惊失色,能伤的了李轻烟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厉声喝道:“谁弄的?!”

这架势,好像李轻烟随便说个什么名字他马上就会冲出去把他给剁了。

“别急别急。”

李轻烟推着他的后背让他坐下,看着黎华支棱起来的裤裆他自己都觉得害臊。

李青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黎华摆摆手,紧攥着李轻烟的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苏风清到现在都在纳闷,自认为从没得罪过黎华,刚才他怎么对自己这么冲。

茶净缘也看出来了,便挨着黎华坐下,将他和苏风清搁了开来。

苏风清看李轻烟精神头不太足,黎华又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自己又不知道哪里糟黎华记恨了,这时候不能突然插进去说话,便给茶净缘使了个眼色。

茶净缘冲他一点头,便接过了李轻烟的话头,道:“这事儿吧,还得从昨儿下午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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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平地风波(四)

黎华一行人走走停停、走走停停,走了三天才到令阳。

到了之后,黎华按老规矩,一一拜谒当地豪强富贵、名流雅士,其中一些烂人简直烂到扶不上墙,但也不乏几个极有意思的,也算是无趣之中有几个乐子。

这一趟走下来,明文的、暗指的惯例、门道特别特别多,远超了黎华的预料,可把他难为的够呛,一不注意就得罪了这个,疏忽了那个。

这些年真是做了个假官,出来一趟才见识了官场的真面目。

从前,黎华一直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是靠本事吃饭,现在才明白,要不是他爹这个大靠山在那里镇着、李轻烟明里暗里给他拔钉子,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早被挤兑出去了。

这样一想真是为自己抹把冷汗,老天爷实在是太眷顾他了,只要他错生一点儿,搞不好现在就要光着脚去当木匠了。

唉——既然出身好一点,姻缘自然要糟一点。

花未全开月未圆,才算是婆娑人间。

黎华勉勉强强、身心俱疲走了完整个过场,便开始实地考察,对着图纸反复的修改,最后甚至还做了个微缩版的,五个汉子提着五大桶水对着它猛冲,它自岿然不动,黎华这才下令动工。

白天忙起来的时候无暇顾及其他,到了晚上黎华才觉到了症候。

只觉得床也硬,被也硬。

小虫子叫的也响,月亮照的也亮。

也没人絮叨他了,也没人瞪他了,也没人整天催他成亲了,也没人给他说官场险恶了。

真是枕边也无人,耳边也无人。

翻来倒去的睡不着,覆去翻来心里空落落。

他想了好些天,才想明白:

哦——可能这就叫思乡——

日子就这么喜忧参半的过,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黎华掐指一算,孩子也足有五个半月了,正是难捱的时候。

长叹一口气,自己这个爹当的也太不称职。

钱,不用他赚;家,不用他养;子,不是他生;连陪陪生孩子的人他都做不到。

真没用啊!

黎华长吁短叹的准备回房歇息,还没进门,他就直觉今晚又是不一般。

但和那晚的不一般不是一个不一般。

手一挥,一股劲风拂出,将门嘭的一声冲开。

他谨慎地绕过屏风,只见有一个人坐在他的床沿上。

一个女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而且还是个一丝不挂的漂亮女人。

黎华几不可闻的倒吸一口气,但仍面色如常,镇定自若。

那个女人对他甜甜的一笑,像一个熟透的枇杷那样甜。

而黎华却只是冷冰冰的朝门口的方向一摊手,沉声道:“请——”

那个女人不禁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更甜了。

“我不好看吗?”

黎华实实在在的答:“好看,但是我见过更好看的。”

她娇嗔地皱起了眉头,“你可真不会说话。”

“肯定还有比我更不会说话的人。”黎华并不想跟她多纠缠。

“那个更好看的人穿着衣裳吗?”

她意有所指,婷婷袅袅地站了起来,走到烛火照亮的地方。

通身雪白,前耸两山。

黎华别过头去不看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夜的情景,老老实实地回答:“太黑了,我没看真切。”

“那你现在看不看的真切?”

“看不真切。”

那女人走的更近了,黎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看不真切?”

“因为我的心把我的眼睛蒙住了。”

“你的心为什么要去蒙你的眼睛?”

女人故意做出些妩媚的姿势引诱黎华。

黎华转回头来,却只看这她的眼睛,其余部分一概不瞟,口气恍若警告般地答:“因为那个更好看的人在心里。”

那女人嗤笑一声:“你可真是痴心一片。”

“不敢当。”

“吁——”她突然话风一转,“怕不是痴情吧,怕是底下不行吧?”

她挑衅般的用下巴指指他的下身。

激将法,黎华冷哼一声,不吃这一套,坐下来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那女人见他并不上钩,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看来传闻跟事实并不相符,黎华比想象中的难对付。

她反过手来,意欲用手背从黎华的后背上拂下。

没想到手却突然落了空,都没看清黎华是怎么到桌子对面去的。

她还没死心,又朝黎华贴了过去,却又扑了个空。

两人这样来来回回了几趟,黎华用余光看那女人果然有些不耐烦了,时机已到,便开口问道:“姑娘今日有何贵干?总不是来跟黎某练腿功的吧。”

女子虽然想马上怒气冲冲地一走了之,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我今天是来带黎大人去一个好去处。”

好去处?

是字面意义上的好去处,还是李轻烟的好去处?

黎华放下茶杯,犹疑地看着她,“好去处都有些什么人?”

女人一想黎华并不吃自己这套,只好变了作战方向,道:“那里有很多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你喜欢香男人还是臭男人?”那女人反问黎华,笑的别有深意。

黎华马上就明白了此好去处并不是他想去的好去处。

“我不喜欢男人”他正正经经的答,“我只喜欢一个人。”

那女人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油盐不进、无毒不侵。

还剩最后一招。

其实她只有两招,好色的人抵不过第一招,而好心肠的人都捱不过这最后一招。

而黎华恰好是个好心肠的男人。

黎华手里的那杯茶就快要喝完了,喝完这杯茶他就要准备睡觉了。

女人猛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刀柄是血红的刚玉,刀刃刺的是莹白的肌肤。

黎华吃了一惊,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那女人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得意的抿嘴笑了一下,道:“你若是不跟我来,我马上死在你面前。”

哪个好心肠的男人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血溅当场?

黎华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都没有,脸上毫无表情,悲喜不形于色。

但女人就是知道他心里在天人交战。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但她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便把刀又往里刺了刺。

一道殷红的血顺着刀锋流下来,与红宝石的刀柄汇合在一起,红的可怖。

黎华的身子几不可见的晃了一下,女子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脸哀求地咬住了下唇,恍若自己已是个半死之人。

黎华蓦地站了起来,女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从靴里抽出那把宽平的刀来,抵在自己心口。

女子震惊地瞪着他。

“你若是死在我面前,我就更快的死在你面前。”

说的是要死要活的话,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命。

那女人张着口却半天说不出话来,黎华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沉默半晌,女子说:“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正合我的意,省去了我许多的麻烦?”

“但是你并不想我死。”黎华肯定的说。

“我为什么不想你死?”女子有点好笑的问。

“因为你有点喜欢我。”黎华的语气依然笃定。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女子看他的眼神恍若是在看一个狂妄的傻子。

“因为像我这样情深义重的好男人天底下已经不多了。”

那女子不问了,紧紧地抿住了双唇。

须臾,叹了口气,把刀放了下来。

“下次我再听谁说你木讷寡言、刚直不阿、呆头呆脑,我就割下他的舌头。”

“这倒是不必,我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

“后来呢?”

“我遇见了那个更好看的人。”

女子的脸色变的很难看,她今天晚上听这个词的遍数已经够多了,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像别人吹捧的那样好看。

“唉——什么时候那个更好看的人死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快马加鞭的倒贴做你的婆娘。”

黎华皱起了眉头,“能说出如此恶毒之语的女人我是不会娶的。”

“那我难道要祝那个更好看的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喽?”

黎华嘴角微扬:“那自是最好。”

“······”

敲门声陡然响起。

女人叹了口气,道:“唉,还是头一次失手。”

“人生总要有第一次嘛。”

“听起来,你的第一次已经不在了?”

“当然是——”

女子捂着耳朵,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又是那个更好看的人!”

她快要被这几个字烦死了,飞身跳出窗外,不见了踪迹。

黎华听着她的声音逐渐远去,满意的笑了笑。

“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黑衣红纹,黑纱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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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平地风波(三)

次日,黎华领圣命,主持令阳水坝兴修一事。

兴修水利,大兴土木,因地制宜,故多变数。

他这一去,少说一两年,往多了说,十来年都有可能。

诸葛韬为他设下践行宴,大摆宴席,平日里跟他走的近的长史、郎中、学士、大夫、侠士、谋士、辩士纷纷前来给他送别。

觥筹交错,灯火辉煌。

管弦丝竹,人影幢幢。

虽是热闹,但少一人,便觉寂寥。

推杯换盏之际,黎华的眼睛时不时就向门口瞟去。

满心希望下一次的回首,就能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爱恨交加的身影。

那个傲气如九天之鹏、风流若早春烟柳的身影。

那个可令蓬荜生辉、朽木生花的身影。

可惜。

一夜的顾盼,并未等到一面的相见。

黎华已喝的熏熏然,眼前人影交错,看不真切,时不时便会有人扯着他的手说些离情伤别的话,他醉的只能胡乱的回几句。

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些人可都是他的朋友,其中不乏很多好朋友,这么多的好朋友加在一起的分量,难道都抵不上一个非友似敌的人?

这么多人依依不舍的跟他道别,他为什么还觉得远不满足?

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偏偏情难自禁?

人有时候真是奇怪!

黎华自嘲的一笑。

仰头喝干杯中酒,低头却将愁苦尝。

 

三日之后,便是启程之时。

黎府里像是往鸭子群里丢了一颗石头一样的骚乱起来。

小厮丫头,呼呼喝喝,来往走动,打点行装。

却忙而不乱,井井有序。

黎榕堂虽是放心不下黎华,但都这么大了也该出去经经事了,也就没多说什么,不过是晚饭间多重重地看他几眼。

跟黎榕堂比起来,黎华的母亲像发了什么癔病似的,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黎华从小就没出过什么远门,现在突然的要去修个什么水坝,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他奶奶现在就只忧心黎华什么时候成亲。

黎华倒是很清闲,帮不上什么忙,也操不了什么心。

每天就只是对着成垛的图纸,反复斟酌。

他不敢出门,怕李轻烟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转念一想,李轻烟怎么可能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真是痴傻!

直到黎华涕泪沾巾地挥别亲友故旧,坐上马车,车帘掩下,车夫抽着马,哒哒的走起来,仍旧没有见到李轻烟的身影。

黎华坐在马车里,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影影绰绰,明明暗暗。

一阵风卷着几片嫩绿的叶子钻进了车里,微凉也微温。

黎华捻起一片叶子,放在掌中,宽大的手掌显得它尤为娇贵精致。

叹了一口气,轻轻道:

“打春了啊——”

怅然的朝外望着,春意暗藏,青条将抽。

车子颠颠簸簸的出了城,黎华伸出头去,看着城门逐渐远去,越来越小。

他坐回座位上,心灰意冷地放下了窗帘。

这下可没什么好盼的了。

突然。

车辕上噔的一声,但车夫并没有注意到,车子依然辚辚地走着。

一个人,影子般的钻进了车里。

黎华不用看清便知道来人是谁,这几天他已在脑中把他的轮廓描摹了千千万万遍。

他可能就藏在那个人的身后,猛不丁的忽然跳出来;

也有可能就在窗边,往东走一步就能看见;

也有可能坐在房梁上,两条腿优哉悠哉的荡过去、荡过来。

但,那些都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这个真李轻烟的嘴唇正真真切切抵在黎华的牙齿上,他的舌头正与黎华的纠缠在一起。

黎华一时间头脑有些发昏。

俄然,李轻烟手抵着黎华的前胸,拉开了距离。

黎华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的脸,眼神刷子般的刷过李轻烟的额头、双眼、鼻子、双唇、下巴。

还是那般的明艳动人,但又清瘦了些,眼下两片淡淡的乌青。

嘴像不受自己控制般的说:“说,让我留下,我马上就叫车夫掉头。”

李轻烟笑了,嗔道:“说什么傻话呢!”

黎华转过神儿来了,自己也傻乎乎、呆兮兮的笑了。

李轻烟往上微微的仰头,抬手解起了扣子,黎华回想起上回在马车里的销魂,吓的他忙抓住了李轻烟的腕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

“嗨!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李轻烟把手挣了出来,一扭身把外袍脱了下来,隆起的小腹隐约可见。

他双手捧着袍子,高举齐额。

寸锦寸金,团花回纹。

美人美人,暮雨朝云。

黎华怔怔道:“你这是···?”

扇子啊、手帕啊,给别人就给了,但衣服可不是能随便与别人的。

李轻烟对上他的眼睛,从未有过的郑重又严肃。

朱唇轻启,字字掷地——

“与子同袍,以身相交。”

“你——”

黎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不敢肯定他是什么意思。

李轻烟把袍子塞到黎华怀里,朗声道:“我李轻烟说一句话就是钉一个钉。”

他紧攥过黎华的手,恍若要把他的誓都捏进黎华的骨血。

“我,李轻烟,以后再不与别人厮混——你放心的去吧。”

黎华震惊地盯着他,眸色明明灭灭,双唇开合几下,终未言语。

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李轻烟,接着抽出手来,动手解了腰带。

李轻烟忙按住他的手,“你不必如此!”

意思跟他之前让黎华娶妻生子、不必顾及他一般无二。

黎华钳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扯落,一字一顿地沉声道:“我心甘情愿。”

李轻烟见他发了狠,便不再阻挠。

黎华外头穿的是官服,就把中衣脱了下来,硬塞到李轻烟的手里。

李轻烟还想推辞,他厉声道:“你若不要,我也不要!”

说着抓过李轻烟的袍子来作势要还给他,李轻烟只好歪过头去,叹了口气,车外春光,眼中春意。

扭回头来,对着黎华开颜一笑。

容颜姣姣,笑意盈盈。

淡淡地道:“我等你回来。”

说罢转身蹿出车外,只留下黎华抱着袍子呆呆痴痴的坐在车里。

真是像一阵轻烟。

倏的一下浮起,柔柔袅袅;又倏的一下消散,无影无踪。

黎华低头看着手里的袍子,一遍遍确定刚才不是一场梦。

透入的阳光中漂浮着金色的浮尘,映的锦上的缠枝纹灿若烟霞。

带着李轻烟略微凉薄的温度,还有他杀过人后熏香的气味。

与子同袍,以身相交。

放心了,却又更加提心吊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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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平地风波(二)

 

黎华直觉今天很是不一般。

西边夕阳浅,东面月影淡。

他走向窗前,略有些忐忑。

屏住呼吸,准备好将钢针打飞。

然而,却并没有暗器射出,心底无可抑制地涌起一阵失望,他还不死心,用力跺了跺脚,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但他依旧相信今天肯定不一般。

犹豫着,并期待着,他手指尖试探着触及两扇门,轻轻往前一推。

门吱呀一声,沿着门轴向两边转去。

屋内情景,一览无余。

只见阴影之中,隐着一个人影。

背对黎华,手撑着头,坐在桌边。

如娇花照水,似露宿枝头。

能把这般平常的动作做的如此动人,除李轻烟外,再无二人。

黎华的心跳的厉害的很,咚咚咚咚的,他自己都觉得聒噪,直想给它两下子。

咽了口唾沫,慢慢向那背影走去。

十多天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再加之房内昏昏暗暗,影影绰绰,恍若似梦中。

黎华太怕是梦境了,有节律的掐了十来下手指尖,每一下都疼。

太好了,太好了,不是梦。

他一步步靠近,李轻烟却好像造像似的,不言不语,纹丝不动。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便试探性的伸出一只手。

嗬,手从来就没抖的这么厉害过!平常画图制模,手从来都是稳稳当当、一丝不晃,一到这紧要关头,怎么就不行了呢?

他将颤巍巍的手指轻轻搭在李轻烟的肩上,再没有了动作。

李轻烟依然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都停止了。

黎华又是欣喜,又是煎熬,冰火两重天,搅的他又想大笑又想跺脚。

终于,李轻烟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皇上委派你去修令阳水坝,为何回绝?”

没想到李轻烟是来给皇上当说客的,黎华不悦的收回了手指。

更没想到李轻烟慢慢地扭过头来,正正的对上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不是皇上派我来的。”

“那你为什么来?”黎华问。

“我想——”李轻烟顿了一下。

黎华以为他要说“我想你”,心都快跳出来了,手死攥着前襟,手心汗津津的。

李轻烟却道:“我想——来。”

“哦···”黎华自觉自己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但还是止不住的失望。

“为什么不去?”李轻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继续追问。

黎华手指挑起李轻烟散下的一缕头发,沉声道“我放心不下——”

虽然不相见,但好歹是在同一片天,李轻烟整天做的是在刀尖上走的事,难免刮破脚趾头,一旦出了什么事儿,黎华听见风声起码能迅速赶到。

倘若去了令阳,摸不着人,得不了信,想想便觉得心惊胆战。

李轻烟微微往后仰了仰头,将微红的双颊埋在黑暗之中。

还是老样子,他依然用讽刺挖苦来掩饰突如其来的羞涩与不自在。

他抬手将那缕头发抿至耳后,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不放心什么?我又不会大着肚子跟别的男人野搞。”

粗鄙之语!

黎华翻了一个小规模的白眼。

李轻烟悄悄的用手背冰了一下发热的脸颊,指指身旁的凳子。

“坐!你这么高,我仰头仰的怪累的。”

黎华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一手覆上了他的后颈,拇指顶住那两节骨头,“这儿?”

说着一个使劲儿。

李轻烟舒爽的嗯了一声。

黎华便轻轻用力,上下推挤那处滞结,李轻烟享受地往后靠在他的腿上,安逸到只想要睡觉。

约摸过了一小会儿,李轻烟恋恋不舍的回手抓住了黎华的腕子,“好了好了,我不能久留。”

黎华也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在他身旁坐下,腕子还在李轻烟的手里。

“你不用担心我们。”李轻烟拿着黎华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微微隆起,温暖又柔软。

他只让黎华感受了一小下,就迅速把他的手丢开,蓦地站起身背对他,“你不该为我们爷俩儿而弃千万黎民苍生性命于不顾!”

语气严厉,深明大义。

他再转过头来时,眼神中带着一丝虎狼之色,道:“孩子没了还能再有,我死了你枕边还会有旁人,但是,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该被这些小事捆住手脚!”

李轻烟一向对别人非常狠,没想到他对自己比对被人还狠。

黎华阴沉着脸,不悦的皱着眉头,李轻烟说的话,他连想象都不敢想。

李轻烟见他神色,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便把语气放缓和了些,“我倒不是说你一走我们就得出事儿,我走南闯北那么长时间,还能伸着头给别人算计?若说是旁人,你不信倒也就不信了,难道连我也不信?”

黑暗之中,李轻烟的眸子晶晶发亮。

黎华别过头去,不敢对上那对眸子,生怕自己会被吸进去。

沉默良久,终是点了头。

李轻烟见此展颜一笑,猛的捶了一下黎华的胸膛,“嘿,这才像个大老爷们儿!”

“那你来送我吗?”

“呸!说什么呢?!践行!践行!”

“哦哦哦!呸呸呸!那你——来吗?”

黎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李轻烟犹豫了一下,道:“说不准。”

他宁愿不做承诺,也不愿意做一个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

黎华的眼神黯淡下去。

“耷拉什么脸啊,我又没说不来!”李轻烟抽了一下他的胳膊。

黎华想了想,也对,没说不来就有可能来,仍有一丝希望。

李轻烟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回过身来,冲着黎华以一个江湖人的姿势抱抱拳:“后会有期!”

正待要走,却被黎华一把抓住了袖子。

他用力往前扯了扯,黎华仍不依不饶的攥着,恍若攥着的是救命稻草。

李轻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皇上的人,不能留宿黎家。”

他总是有能力让黎华前一刻欢天喜地,后一刻万念俱灰。

但黎华仍固执地没有放手。

刺啦——

转眼间,屋内只剩黎华一人。

手里握着半截殷红的袖子,在墨黑的夜色中更显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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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平地风波(一)

 

黎华来回摩挲着桌上的刻痕,若是没有那四个字“阅后即刮”提醒他,李轻烟出于某种考虑认为桌上这句话是个顶顶机密的事情,黎华一定会把它拓下来,然后把拓文好好的安置在他枕下的暗格内。

天色渐暗,再过一会儿,便会有人来他的屋子里点灯、打扫、收拾。

他叹了口气,从靴子里抽出与李轻烟那把是一对儿的小刀来。

虽是一对儿,式样却与李轻烟的大不相同。

李轻烟的那把尖且细长,最适刺捅;

他这把平且宽厚,最适刮挫。

一如两人所习招式,一个狠厉,招招为攻;一个温厚,步步为守。

黄花梨质地坚硬,好在黎华的刀峰依旧很利,桌面不一会儿便薄了一层。

露出里层的木料,并未上漆,毫不光亮,却色泽黄润,香气愈益沁人。

虽不碌碌如玉,但却珞珞如石。

削去的恍若不是木料,而是黎李二人中间一丝一毫的隔阂与猜疑。

黎华看着这断面,越看越喜欢。

而黎宏见到这桌子时,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扁了,怎么看着这桌面儿这么薄。

待上手一摸,嚯!不禁大吃一惊,又是惊讶又是奇怪,完全想不通怎么还会有人刨桌子?这是为了什么?

黎华一脸坦然道:“哦,这个啊,适才我一时兴起刻了两行字,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它太蠢,就刮了。”

······

黎宏一脸不可名状的复杂表情。

虽然黎华的话听起来非常的莫名其妙,但是想想又觉得非常的有道理,他都不明白黎华是怎么把匪夷所思和逻辑严密巧妙而又自然的结合在一起的。

看着黎宏的表情,黎华怕他继续追问,便先发制人,抬高了声调:“难道我不能一时兴起刻两行字,过一会儿觉得它太蠢而把它刮掉?”

言外之意便是“我一个工部侍郎,难道在自己的家里都不能在不危害国家社稷安危的前提下,凭个人意志糟践我自己家的东西?”

“能能能!爷儿,没人比您更能了。”黎宏忙哭笑不得地答,便不敢多说,又叫人从库里搬来了一张乌木桌子。

黎华就寝时看到屋里的新桌子,心里不禁有点失望。

又过两天,还是夕阳西下,漫天泼红之时,铮铮几声,窗棂上又多了一排针。

黎华兴冲冲、急忙忙、大步流星走到桌前。

桌上并没有刻字,却有一封信笺,安安稳稳地躺在桌子中央。

沉黑的桌面,洒金的信笺。

恍若污泥中亮闪闪的一枚金钗。

分外出挑,一如李轻烟。

黎华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俯身将它夹在指间,轻轻甩了甩。

听其动静,信里并无机关,只有一张字条。

他手指一挑,便把它挑开一个缝儿。

果然只有一张字条。

熟悉的字迹,仿佛每个字都嚣张跋扈、高高在上——

“他妈的你儿子把我的尿都踢出来了!”

黎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赶紧捂上嘴,四下张望。

还好并没有人。

他都能想的出来李轻烟写这个字条时气急败坏、万分窘迫的表情。

黎华把纸反正的看了又看,确定并没有看到“阅后即焚”这样的字样。

便喜滋滋地小心翼翼将它折好,塞回信封里,收进了怀里。

连第二天他上朝的时候也揣着呢,真是怀揣粗鄙之语,耳听治国之言啊!

此后,黎华隔三差五便会收到一封“家书”。

有时只是寥寥数语,有时又婆婆妈妈、洋洋洒洒,五六张纸写的满满登登;

有时满眼的都是粗鄙之语,有时候又遣词造句,极为文雅。

有时纸张皱皱巴巴、污迹斑斑,有时又特别的整洁,连个折痕都没有。

但是,信中从来没有家国要事,字字句句,全是过日子的那些鸡毛蒜皮,都是李轻烟最真实的生活。

黎华都一一小心收藏。

没过许久,零零总总攒起来已有一小摞,捏在手里,和握着李轻烟的手一般薄厚。

只是缺了那股微凉的触感,隐约的脉搏。

近些时日,黎华明显的察觉到腹中的孩子让李轻烟的脾气变得愈发无常。

可能旁人会以为李轻烟的脾气一直都变幻莫测的,怎么还能更无常?

黎华却知道,李轻烟不论悲喜,皆事出有因,只不过李轻烟从来不让旁人看清其中的因。

而现在黎华都摸不清其中的因了,有时候前一句话还高高兴兴、欢天喜地的说今天喝了一碗极好喝的粥,不知道怎么了后一句话就突然的写“今天过的跟你的为人一样没滋没味”。

黎华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完全没办法通过“好喝的粥”联想出李轻烟为什么会生气。

比黎华更一头雾水的是黎宏,前段时间他家爷儿还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心里难受还硬憋着,让人看一眼自己都觉得浑身难受。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变得整天喜上眉梢、眉开眼笑。

也没见有人来拜访他,也没有人给他送信,也没看他干什么。

真是蹊跷!

嚯!——

不会是真得了疯病了吧?!

黎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找了个由头,拿着鸡毛掸子佯装自然地去书房掸来掸去,掸东掸西,偷偷瞧着黎华。

过了一会儿,黎华手里的笔忽然不动了,眼神游离,对着书出神,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黎宏悄悄靠近黎华,问:“爷儿,您乐的什么啊?”

黎华一向对下人非常宽容,所以黎宏也一向的略微“胆大妄为”。

此话一出,只见刚才还笑的傻里傻气的黎华,眨眼间便一脸苦闷。

由喜到悲,猝然之间。

骇的黎宏不得了,“爷儿您怎么了?!”

黎华哭丧着脸道:“我该不会真得疯病了吧?”

“怎么的呢?”

“一想到一个人,我就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爷儿,小人斗胆说一句,这不叫疯病,这叫相思。”

“嗯?——这叫相思?我觉得这像疯病啊。”

“额——您愿意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吧。”

黎宏好奇心上来了,“爷儿,我再斗胆问一句,那人是谁啊?”

黎宏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了。”

“······”

他们家爷儿真跟之前不一样了,一样的严严肃肃,一般的正正经经,话却不再实话实说了。

真不一样了,人在朝中自狡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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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初为人父(四)

 

上次见李轻烟把那藏有飞针的信封带在身上,实在太不保险,毕竟不是自己经手的东西,信不过,黎华便毛遂自荐要改进一下信封内的机括。

这机关的构造一定是消息阁另一机密,而李轻烟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现机括已改好,黎华若有所思地将信封夹在指尖,对着它出神。

薄如刀背,轻如绢布;

里面却机关重重,凶险非常——

只要将其中一个小机关往上移个一毫,李轻烟便会万针穿心。

黎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倏的一下把那信封扔到了桌角。

像看妖魔鬼怪一样畏惧的盯着它,心咚咚咚跳个不停,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心下暗惊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

宁愿被李轻烟骗至绝地,也不能让李轻烟由于自己加信于人而死于非命!

黎华拳头紧握,扬声喊道:“黎宏——”

只听见从院里的假山前传来一路小跑的声音,利利落落、轻轻快快,由远及近。

“爷儿?”黎宏恭恭敬敬地等着黎华的吩咐。

黎华用眼神一指桌角的信封,没碰它一下,好像它上面淬了剧毒。

“把那个送给李轻烟。”

“哎,好嘞!”

黎宏忙取过信封,出门去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黎宏的脚步声,黎华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重重地倚在椅背上。

好人变坏究竟有多难?坏人变好究竟有多难?

一念之间,念念之间。

 

黎华自此就再没去找过李轻烟,每天只是上朝、退朝、当值、散值,其余时间,一概闭门不出。

黎李两人辅佐一君,同在一朝,却两不相见。

头三天里,黎华天天魂不守舍,日日焦躁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烦的什么。

李轻烟那边却并没有什么动静。

第四天下午,黎华正在练功,黎宏突然跑来通报,说是李青来访。

嚯,好去处的第二号人物都来了。

黎华收了身势,缓缓道:“不见,就说我身体抱恙,不能见客。”

“要是他问爷儿得了什么病呢?”

“疯病。”黎华面无表情的答。

······

“爷儿,这···这太假了。”

黎宏知道他家爷儿从小就不会编瞎话,但这无疑是最敷衍的一次。

“就这样说。”黎华扭头定定地看着他。

他就是要让李青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是不能见他,而是不想见他。

以李轻烟的聪明,肯定能懂原因为何。

黎宏没辙,只能就那样通报了。

李青听了,微微皱起了眉头。

接着,一阵鼓声从后院传来。

气势磅礴,震天撼地。

哪儿像是一个得了疯病的人敲出来的?

假上加假,便表真意。

李青拱手告辞而去。

脸上未露一丝疑惑,未现半点不悦。

黎宏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的赞叹几声,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李青走后,黎华不光没有决心已定的安心,而且感觉心里烦乱的更为厉害了,像有五百只跳蚤在里面没命的跳。

又过三天,李轻烟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笺素雅,纸面细密。

黎华两指轻轻捻着这薄薄的几层纸,只需稍稍用力,便可见其中字迹。

摩挲几下,终归是不舍的放下。

让黎宏原封退了回去。

“要是那边问起缘由呢?”

“就说我得了疯病,看不得信。”

······

黎宏手持信笺走在路上,真是奇怪的了不得,之前,他家少爷简直像在外面养了小媳妇一样,成天不着家,一有功夫就往李轻烟那处跑,现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而且黎宏伺候黎华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见过他跟谁闹别扭闹的这么凶、如此绝情。

从信被退回去之后,李轻烟那边便消停了下来,不光是消停,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音信。

黎华曾有意无意的跟几个同僚打听了一下,无奈李轻烟一向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自然是一丝消息也无。

李轻烟好似在黎华的生活里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黎华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塞塞滞滞,像有个东西堵在心口。

不上,亦不下;不消,日益涨。

一日偶然路过勾栏瓦肆,香气氤氲,暖气拂面,阵阵乐音传出——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七日匆匆过,遥遥两不知。

杳杳无君信,不知谁人痴。

【1】

从圣旨既下到现在,黎华已经有十天没见过李轻烟了,个中复杂滋味,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又是浑浑噩噩、劳劳碌碌、按部就班的一天,黎华身心俱疲的准备去练功,他边扭转酸痛的脖子边从卧房门前走过。

突然,倏倏倏倏!几十道上百道破空声猛然而出。

继而,从卧房里射出百十根明晃晃的钢针,穿过窗纸朝黎华袭来。

黎华一个扭身,衣袖一旋。

钢针尽数被他打了回去,铮铮铮铮!齐齐钉在了窗棂上。

这个他不能更熟悉了,这就是他给李轻烟改造的机括射出的钢针!

要是往前倒个两三个月,黎华这会儿妥妥的认为这是李轻烟要除掉他。

幸亏黎华早已经不是当时的黎华了,不然又是一个误会,他跟李轻烟直接的误会够多了。

既然黎华如此熟悉这机括,那这机括肯定杀不了他,所以,这针只是为了引起他注意的小玩意儿。

黎华四下张望,并未看见人影。

一脚踢开房门,警惕的扫视一圈,也没有人。

他谨慎的往里走,所有的东西都没被动过,除了桌子。

这是万里挑一、精挑细选出来的黄花梨,请了万安最有名的师傅千雕万琢出来的桌子,上面被人龙飞凤舞的刻了八个斗大的字儿——

与我无关,爱信不信!

这肯定是指黎榕堂官降三级与他无关。

旁边还刻了一行小字——

阅后即刮

黎华哭笑不得,这真是很符合李轻烟的性格,既然你不看,我就叫你不得不看。

李轻烟心里肯定也清楚,他们俩中间的派系鸿沟不可能消除,他俩不可能走到一起,但他还是要千方百计的告诉黎华,他没有骗他。

虽然他俩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解决,但黎华心里莫名的舒坦了不少。

至少李轻烟没有骗他;

至少李轻烟心里有他。

黎华的指尖轻轻的抚过那一道道的刻痕,想象着李轻烟是怎样提刀、运刀、摆腕、使力。

他的头发肯定有几缕垂在桌上,与黄花梨的花纹交缠在一起。

他的袖口肯定轻轻的擦过桌面,过来过去,扫来扫去。

青丝卷鬼脸,柔情有几千?

丝袖入鬼眼,留存降香浅。【2】

 

【1】我多说一嘴哦,文中类似的这种押韵且诡异的诗样句子【注意哦我说的很保守,诗样句子】都是我瞎编的,不要当真哦,不要当真!

【2】对对对,就比如说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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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古风耽美 年下生子)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初为人父(三)

李轻烟腰也酸,背也痛,胃里的吃食还一个劲儿的往上拥。

又不想三言两句把这事儿草草了结,又不能在这儿多作耽搁,自从有孕两月之后,真是诸事都不方便。

李轻烟看着李言满脸忐忑,安抚的冲他一笑。

恍若春融冰雪,恰似花枝栖鹊。

颦笑之间,冬春之别。

看的李言一个晃神儿。

“小子,你这次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李言诚惶诚恐的说:“小人能遇上爷儿是我平生走的最大的运了!”

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嗨,这算什么!上次回拜的时候,你很给我长脸,被贾大人相中了,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他?”李轻烟挑着眉毛问。

李言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斩钉截铁的答:“小人这条命是爷儿给的,爷儿想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全凭爷儿的意思!若是小人跟着贾大人于爷儿有利,那小人便跟着他!”

“哎呦!快起来,怎么说跪就跪!”李轻烟赶紧起来将他扶起,“行了行了,跪一回就够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爷儿···”

李言眼中隐约有泪色。

“嚯!怎么又哭上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像个爷们儿点!”李轻烟虎着脸教训道,“别以为怀了孕就叫女人了,底下长个东西就叫男人了。”

此话一语双关、一针见血,最妙的是只有事中人才能听懂关于自己事儿里的那层意思,黎华简直想把这句话抄下来。

“你自己的意思呢?”

李轻烟把大腿靠在桌子上,居高临下而不具压迫性的看着李言。

“小人自然想要跟着爷儿。”李言实实在在的说。

“你可想好了——是治国安邦、风风光光;还是安邦治国、龌龌龊龊?”

李轻烟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的望进李言眼中深处,像是能看到他的心底,挖出他最热切的渴望。

是选声名远播,还是选忠心耿耿?

是青史留名,还是史册不载?

李言被他盯的毛毛的,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刚才所做的决定。

房中又陷入一片寂静,黎华一个局外之人,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那么刺耳。

须臾。

“我还是想跟着爷儿!”

李言下定决心,发誓般的说。

李轻烟没做评论,莞尔一笑。

“三天之内,后悔了就来找我。”

说罢朝黎华一勾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豪气万丈,确是江湖男儿。

李言呆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走在李轻烟身侧,黎华不禁觉得他很有意思。

有时候他手下的人完全不拘礼法,而有时候又繁文缛节。

有时候他完完全全像个官场里的老油子,而有时候他又像个彻彻底底的江湖侠士。

有时候他像个女人,有时候他又很男人。

有时候他很残忍,有时候他又很善良。

他做的事情这样看是好事,那样看却是坏事。

何其复杂,却又何其令人成瘾。

黎华侧头瞟了一眼李轻烟的侧颜。

朱唇凤眼,真是俊的无际无边。

 

黎华本以为接下来的事情会越来越好,他会过上夫夫养子这样颇为诡异却又非常平凡美满的生活。

但是——

接连发生的两件事却像是生活狠狠揪住他的头发、重重给了他两巴掌,又躲闪不得,又火烧火燎的痛——

李轻烟离开黎府三日之后,皇上以行为不端为名,将黎榕堂官降三级;

黎榕堂称病在家,闭门谢客。

君臣二人,两相僵持。

圣旨下来时,黎华才恍若大梦初醒。

那天李轻烟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历历在目。

句句似真,情情似切。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什么暴露身份?不过是编来唬他的,李轻烟离开黎府是因为他已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让他踩着黎家往上走的东西。

确实,从小到大,李轻烟没少骗过他,他也没少听李轻烟面色如常、对答如流的编瞎话,但这一次无疑是最为成功的一次,也是最让他生气的一次。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心凉。

也许,这事儿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的幻想。

他现在就痛恨自己怎么这么幼稚!这么愚蠢!

李轻烟在他家里卧底的时候,哪来的自信让他在心底那样的有恃无恐?

他纵容李轻烟一天,便让黎家落难之日提前一天。

更让黎华脊背发凉的是,这一切没准儿都是李轻烟演来骗他的——

李轻烟是个什么人?人堆儿里混出来的人,他一个人能撑起这么大一个场面,没有几把刷子能成么?他要演个什么人、骗个什么人简直易如反掌。

黎华又是什么人,书堆儿里长大的人,先生耳提面命、谆谆教导要温良恭俭让的人,他要想受个骗,那简直也是“轻而易举”。

但是,黎华内心深处又觉得这不像是演的——

这个李轻烟看起来实在是太真实了。

是不是演的已经不重要了,李轻烟是不是在骗他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黎华现在清清醒醒、明明白白的意识到,他和李轻烟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李轻烟待他如何、他待李轻烟如何都不能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

李轻烟毋庸置疑、板上钉钉是皇上的人;

照这个事态来看,黎家可不像是跟皇上一条船。

那李轻烟和黎华早晚会有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一天,容不得黎华再举棋不定、踌躇不前了。

但如果他长痛不如短痛,狠下心来就此与李轻烟绝交,那李轻烟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不行为父之教就算了,万一他跟李轻烟真到了刀戈相向、两相残杀的地步,不论谁死谁生,对那个孩子来说活着的那个,既是杀父仇人,又是亲生父亲。

如果不这样,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唉——

茶净缘当初说的很对,这孩子确实让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了,也许他早就料到这种局面,不过看破不点破,而黎华又没有猜到他的那层心思。

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该下定决心了,不能再拖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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